“张嘴。”

　　花问棠刚将苦入肺腑的药汤喝下，嘴里又被塞入一颗蜜饯。

　　蜜饯的甜冲淡了舌根的苦。

　　他抬眼，看见叶沉舟正垂眸收拾药碗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
　　两人已经在药王谷修养了十来天。

　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其实已经全好了，甚至可能恢复得比以往更健硕。

　　但叶沉舟还是坚持遵从医嘱，日日让他喝那难喝的汤药。

　　花问棠吮·吸着嘴里的蜜饯，一边在心里偷偷算着结束喝药的日子。

　　“辰时到了。”

　　叶沉舟收拾完后提醒他。

　　果然，门外马上传来药童脆生生地通报声：“两位道长，药浴准备好了。”

　　-

　　药王谷的浴房内。

　　四周布满了暖黄色的灯笼。

　　花问棠赤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小径上，手里捧着刚从药童那里接过的两人份干净浴袍。

　　叶沉舟走在前方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，里面是燕回春特意为他们调配的药浴香料。

　　“听一一姑娘说你今天的药浴加了新香料。”

　　花问棠快步跟上叶沉舟，眼睛往他手中的竹篮瞟。

　　叶沉舟侧头，朝阳的光晕将花问棠的睫毛染成金色映照在他眼中。

　　他忍不住伸手帮花问棠拨动被风吹乱的头发：“嗯，我闻到了首乌藤和星河安神花的味道，两者都有增强稳固元神的功效，想来是修补神魂的前置事宜准备得差不多了。”

　　花问棠眼睛亮晶晶地冲叶沉舟求证：“修补神魂的前置事宜准备得差不多？那你的神魂岂不是快要好了？”

　　叶沉舟点头：“嗯。”伸出靠近他的那只手牵他，“当心脚下。”

　　两人靠近浴池，两个墨玉色的池子已经注满了热水，热气腾腾的雾气在室内流转。

　　花问棠放下浴袍，好奇地凑近叶沉舟，翻看他刚放下的竹篮，发现几个不同于往日的精致瓷瓶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分别盛着不同颜色的藤蔓和粉末。

　　“这个蓝色的是什么？”他伸手想去碰。

　　“当心。”叶沉舟及时抓住他的手腕，“这是星河安神花磨成的粉，直接触碰会冻伤皮肤。”

　　然后就着这个姿势，带着花问棠的手指一起轻点粉末，迅速浸入池中。

　　花粉遇水即化，在池水中呈现出梦幻的冰蓝色，波光粼粼的水面在这颜色的衬托下，好像细碎的银光。

　　花问棠睁大眼睛，惊叹出声：“好漂亮！怪不得叫星河安神花！这粉末把池子染得像星河一样。”

　　叶沉舟看着他的表情低笑，手指就着相贴的手掌摩擦他的手心。

　　“这么漂亮的池子不泡不是可惜了？那今天你同我一个池子吧。”

　　说完放开他的手，拿起瓷瓶，将所有的花粉都倒入池中。

　　花问棠看着他将所有药浴香料都倒入浴池，整个水面随着倒入的香料泛起涟漪，渐渐变成蓝色波纹。

　　一脸憧憬又不确定地问：“我们的香料不一样也能一起泡吗？”

　　叶沉舟点头：“嗯，今日以安神为主，一起泡无碍。”

　　花问棠听到肯定的回答，满脸惊喜地跨入这美得不真实的药池。

　　第一次踏入叶沉舟的专属浴池，花问棠感觉整个池子都充斥着浓郁的药香，带着和他一样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
　　泡在其中，感觉神魂都被安抚了。

　　花问棠闭着眼听到叶沉舟也入水的声音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
　　叶沉舟听到他的叹息，无奈又宠溺地向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让出更大的位置，方便他泡得更舒服。

　　花问棠感觉到水波荡漾，睁开眼睛。

　　看着恨不得离自己几百尺的叶沉舟，花问棠头一歪，看起来好像疑惑不解的样子，后又坏笑着朝他游去。

　　叶沉舟看着他游到自己身前，抬手将水珠甩向自己。

　　叶沉舟也不躲开他的恶作剧，任他将水珠飞溅到自己脸上。

　　两人赤身袒露相对，落下的水珠在身边的蓝色水面打转，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星河波纹。

　　“真好看。”花问棠伸手去打捞这些形成的星河波纹。

　　星河波纹已荡漾开，距离有些远，叶沉舟抬手在水下稳稳扶住他的腰：“当心些。”

　　花问棠将捞起后又变成蓝色池水的波纹双手捧着递给叶沉舟看。

　　叶沉舟配合地看他捧着的手，和他相视对笑。

　　对视间，花问棠突然发现叶沉舟的瞳孔在药浴作用下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。

　　他凑近叶沉舟：“你的眼睛......”

　　叶沉舟顺势将他搂紧，两人的胸膛在水下相贴。

　　“我的眼睛怎么了？”

　　花问棠专心地看向叶沉舟的瞳孔观察，一脸认真：“你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。”

　　叶沉舟嘴角上勾：“好看吗？”

　　花问棠肯定地称赞：“很好看！”

　　想起他们初遇时，他补充道：“像落日余晖下的剑锋，冷冽又温暖。”

　　叶沉舟胸腔震动，低低笑出声。

　　花问棠眨了眨眼，下嘴唇微动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叶沉舟将头埋在他肩上，抱紧他，声音依然含笑：“没什么。让我抱抱你。”

　　花问棠不明所以，但还是回抱他。

　　由于每次药浴都要泡满一个时辰，泡了一段时间后，花问棠感觉有些无聊。

　　看着肩上的脑袋，他眼睛一亮，将手按上叶沉舟的太阳穴：“我帮你揉揉？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他松开叶沉舟，转到他身后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，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。

　　叶沉舟额头的青筋在他的动作下轻轻跳动。

　　花问棠的手指从太阳穴慢慢移到脖颈揉按，最后停在他的肩颈上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花问棠低头，嘴唇几乎贴上叶沉舟的耳尖。

　　叶沉舟放松地靠在他怀里：“嗯......很舒服，你的手法很好。”

　　花问棠得意地在他发顶蹭了蹭：“是吧是吧！我跟一一偷学的。”

　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一一还说这样，”他将手伸长，按在叶沉舟的丹田上，缓缓揉·弄，“这样逆时针揉关元穴，灵力运转可变得更加顺畅，神魂也会......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叶沉舟一把抓住他的手，打断他，翻过身，与他面对面。

　　叶沉舟看着他澄明无瑕的眼神，垂下眼睛，低头和他额头相抵：“确实很舒服，谢谢。”

　　花问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身，但得到认可，摇头一笑，鼻尖蹭过叶沉舟的鼻头：“这么客气做什么！”

　　随后高兴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。

　　水面上的药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。

　　叶沉舟抬手，从花问棠发间取下一片花瓣。

　　“叶沉舟。”花问棠连名带姓地叫他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等你的神魂治好后，我们也经常这样泡药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宗里可没有药王谷的灵药。”

　　“那就泡普通的热水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......

　　水波轻摇，药香氤氲，竹帘外的灯笼将相拥的两个身影投映在墙上。

　　两人不知又轻声说着些什么，十分亲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