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年年安乐,岁岁安康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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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案子彻底结束的时候,学校也正式放了寒假。
其实大学管得不严,考完试就可以回家了,只是正式寒假是从腊月二十六日开始,这也意味着马上要过年了。
刑侦支队是大年三十才放年假,岑夏便直接每天上下班,提前过上了社畜的生活。
“所以我有工资吗?”
岑夏不由得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,“不是打白工吧?”
庄颂立刻拿出了合同:“怎么可能,你看这白纸黑字不写了吗,入职时间、工作内容、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。”
她狐疑地拿过来再检查一遍,目光落在“月薪3000”上。
作为连劳务派遣都不是的合同工,这个工资其实已经很多了,但显然在海市只能算得上低收入人群。
岑夏:“……”
岑夏:“我在图书馆兼职一天都有两百。”
庄颂左顾右盼:“现在的大学生都不值钱,我们这还给你交五险一金呢。”
岑夏无语:“那奖金呢?”
“奖金得等审批。”说到这个,庄颂的底气才足了点,“等这三个案子的审判结果出来,奖金应该也就下来了。”
他又循循善诱道:“你看这两天没什么案子,你又放了假,现在只需要在队里待着,就算什么都不干,也有3000块钱收入,比你在什么图书馆里轻松啊。”
岑夏也只好同意:“行吧,那我的工位在哪,没空的位置啊。”1
庄颂大手一挥:“怎么没有!我办公室里就有空位啊!”
岑夏懵逼地拎包入座,懵逼地成了庄副队长办公室的另一位常驻客。
不过这样也好——因为庄颂和她实在太熟了,端不起什么领导的架子,没事的时候看书、玩手机都不管。
头过年这两天也的确没案子,让一直有些紧张的刑侦支队众人松了口气。于是大年三十当天,能回家的都回了。
“假期愉快!”
小刘请了下午的假,心已经飘回了老家,早在上午就喜滋滋地开始收拾行李,但是收拾着东西突然又忧愁了起来。
她自从来上班之后就一直住在宿舍,元旦都没有回去,这次回去肯定又要被——
催婚。
真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话题,一旦提起就是没完没了的相亲。
最可恶的是,这些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丑,一个比一个油腻,偏偏家长每一个都很满意,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嫁出去。
“完了,我现在过年都没有心情了。”小刘已经联想到了去年过年回家时候的场景,心情瞬间低落下来。
她的桌面一直都是最干净整洁的,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挺乱。
岑夏从办公室出来,去饮水机旁接水,路过的时候,就看见她趴在桌子上。
“你怎么啦?”她端着水杯问。
小刘抬起头,一看是她,马上把人拉住了:“你帮我想个主意呗。”
岑夏:“?”
小刘求助道:“我真的不想结婚更不想相亲啊,回家该怎么办,我爸妈倒是还能勉强控制住,关键是我那七大姑八大姨的,整天在背后蛐蛐我,怎么让他们彻底闭嘴啊?”
“……要不你直接跟他们说准备在海市找男朋友,应该不会催你在老家相亲了吧。”
她这次可算是问错人了,岑夏不会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。
毕竟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就是已经去世的哥哥。
小刘沉痛地摆摆手:“不,他们只会变本加厉,甚至希望我留在老家。”
岑夏努力想象了一下,提议:“那你发疯试试看呢,直接挑明了说你不需要,再逼你,下次就不回去了。”
“唉……作为最后的方案吧。”小刘也是完全没办法了,只好点头,“大不了到时候我掀桌子,我跟他们对喷!”
重新获得了勇气的小刘同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回家的旅程。
等到下午的时候,队里基本上都走完了。
除了剩下几个值班的,只有庄颂和岑夏还没有离开。
“你……今年过年怎么办?”庄颂有些迟疑,“有人和你一起吗?”
岑夏笑着摇摇头:“当然没有啊,不过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。”
过去的这几年,她都是一个人过的。曾经说过要陪着她的人都离开了,只剩下她一个人,背负着逝去的光阴孤独前行。
庄颂犹豫片刻,忽然下定注意道:“你要不要去我家?”
岑夏:“……啊?”
他这话实在是太突然了,岑夏当场震惊得面部表情一片空白。
“反正我们家人挺多的,房间也挺多。”庄颂说着说着,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,“而且你自己在家待着也是待着,不如跟我回去看看北方的冬天,说起来你都这么大了,还没去过北方吧,那边下雪可大了。”
岑夏还没来得及拒绝,就又被他塞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。1
“而且那边暖气特别暖和,我们家铺了地暖,冬天都是光着脚在上面走。”
“至于饺子什么的也不用你包,我们一家都能包,你就坐着等着吃就行,到时候带你出去放个鞭炮礼花啥的……”
庄颂的话很有画面感,一下子就把岑夏带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,那瞬间,她心里不免真的有些向往。
可是——
“庄颂,说这么多,你现在还买得到票吗?”她发出了充满现实的疑问。
庄颂顿时卡壳了。1
他忘记了!春节的时候车票有多难抢!
连他自己的票都是提前半个月定下来的,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除夕或年初一的票了,想回家只能开车。
可是开车的话,现在高速免费,不知道会堵成什么样子呢。
庄颂默默地蹲到地上,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:“我全都忘了——”
*
在非办案时间都非常不靠谱的庄队,最终还是没能把岑夏带回老家。
后者没有多难过,反而安慰他:“下回,下回有票了再说。”
庄颂略微自闭:“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,你自己过年多难受啊,我要是早想起来,就买了咱们两个人的票了……”3
眼看他就要变成祥林嫂了,岑夏及时打断:“行了!”
她都要无言以对了:“不能打电话?不能开视频?还是说只有今年有这个念头,明年后年的都不许我去了?都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,我又不是活不到明年了!”
庄颂这才闭嘴,幽幽道:“这你可答应我了啊,不许反悔。”
岑夏这才发现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,但说出去的话不能反悔,她便点点头:“当然,明年过年去你家。”
庄颂这才满血复活,也匆匆忙忙去赶车了。
队里这才真正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,岑夏像往常一样下班、打卡,顺手关上门,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。
马路旁已经没有了行色匆匆的行人,这辆公交车上也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乘客。
因为过年了吧。
大家都回家和家人团聚了。
岑夏望着窗外,不远处忽然有人燃放起了烟花爆竹。
噼里啪啦的声音中,“年味”也来了。
不过没出几分钟,一辆城市监管执法车驶来,那个燃放烟花爆竹的也被勒令停止,好好口头教育了一番。
岑夏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对方垂头丧气地和监管人员保证不再放。
她哭笑不得,回到家后把这件事分享给了安柯柯。
后者正和表弟表妹们闹着玩,看到消息后发了条语音:
“哈哈哈他也太倒霉了吧!夏夏,海市不让燃放烟花爆竹,不过我们这边可以,我待会儿给你录个视频~哎呦别碰那个,那个炸得特别厉害……待会儿让我爸给放……”
后半截完全是对她的弟弟妹妹们说的,背景里还掺杂了大概是她妈妈的叫声:“赶紧吃饭来了!别玩了!”
她家里热闹极了,岑夏情不自禁地反复听着那条语音。
她不知道,自己现在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羡慕的神色。
庄颂说的对,她的确会孤独的。
岑夏打开了电视,因为太久没开,刚开机的时候甚至一片雪花。
好在不管怎样总算是开了,她随便调到一个台,上面刚好在放春晚,于是就这么放着,当个背景音乐了。
毕竟俗话说的好,春晚可以不看,但不能不播放。
她窝在沙发上给每个好友都发了新年快乐,但因为好友实在太少,五分钟内就发完了,随后无所事事地在手机上刷起了视频。
网上的年味儿也很重,她刷到了几个挺漂亮的烟花视频,顺手分享给安柯柯和庄颂,后者的电话便随着打了过来。
庄颂:“喂?能听到吗?新年快乐啊,我这边太吵了!”
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那边放炮咚咚地响,显然那边完全不禁。
岑夏只好大声道:“好了知道了,新年快乐,我先挂了啊!”
结果刚挂掉他的电话,安柯柯的紧接着就打了过来。
岑夏:“……”
你俩这是约好的吗?
“夏夏!”她一接通,刚好新年倒计时了,安柯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让我们一起倒数五个数——5、4、3、2、1——新年快乐!祝你年年安乐,岁岁安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