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上九点，夜琛准时出现在桑组。

　　路名识趣地去给两人泡咖啡，将会议室的门带上后退了出去。

　　夜岭开门见山，“现在没有外人，大哥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

　　夜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，答非所问，“你恢复记忆了？”

　　夜岭皱眉，“大哥来不会就是想说这件事吧。”

　　“当然不是。”夜琛说。

　　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谈，那就说说正事吧。”

　　夜岭说着将面前放着的文件推给夜琛，继续说道：“这是F洲那批晶矿的采购合同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，没问题就这么定了，若是需要加工，桑组在F洲的工厂也可以代为处理。”

　　夜琛笑着接过文件看了看，说道：“没问题，我信得过小岭，加工就不必了，暗盟自会处理。”

　　夜岭挑眉，掏出笔在面前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，说道：“那就签吧。”

　　夜琛从口袋里拿出笔，也毫不犹豫地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字，一式两份，合作算是达成。

　　路名端着咖啡敲门进来，夜岭将文件递给他，“安排F洲那边的矿场，三天内交货。”

　　“好的。”

　　路名离开，夜琛却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他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。

　　夜岭说道：“这咖啡还是上次大哥带去家里的，因为今天要见你，我特地带了过来。”

　　“难怪，我说口感这么熟悉。”夜琛说。

　　“大哥既然知道我恢复记忆了，应该明白，我和叶清关系还算不错，叶清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我出手，他没说为什么，大哥今天要不要告诉我？”夜岭问。

　　夜琛这次倒是坦然，没有像上次那样否认。

　　“没什么，只是和叶清做了个交易而已，我负责帮他摆平麻烦，他的人负责帮我拿到那件拍品，大概是当天资金出了问题，所以让花濯抢了先机，不过我确实没料到他的人会鲁莽出手。”

　　“既然你不想说，那就不说吧。”

　　夜岭说完，身体和椅子一起往后退了退，伸手将面前的抽屉拉开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实木锦盒。

　　这个东西他们都很熟悉，正是花濯拍下来的那颗珠子。

　　他将盒子放在桌上，说道：“你和花濯都对它势在必得，我也挺好奇，大哥只要告诉我，你们争相得到它的原因，我便将他转给你。”

　　夜琛看了眼桌上的盒子，笑着看向夜岭，“定情信物就这么舍得，不怕糟蹋花濯的真心了？”

　　夜岭哪还记得当日和夜琛的那番话，只当是当时“夜岭”拒绝夜琛的借口，他面不改色说道：“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既然大哥这么需要，我若是能帮上忙，成人之美也没什么不好，阿濯他会理解的。”

　　夜琛恍然，“看来小岭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失去前段时间的记忆啊，若是之前，你肯定是不愿的，你和花濯也结束了吧。”

　　后面这句夜琛用的是陈述句，夜岭自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，意思就是他既然不记得这几月发生的事情，那他和花濯之间，也该恢复之前针锋相对的关系。

　　“我与花濯的事情，不用大哥操心，你想要的东西，我有，你只需要告诉我想知道的就行。”夜岭冷冷说道。

　　夜琛放下杯子，示意夜岭将盒子递给他，夜岭没拒绝，将东西递了过去。

　　夜琛手指摩擦着锦盒表面的纹路，如果夜岭能记起，就能发现，他现在的神情和一个月前他来东院那天的一样，格外虔诚。

　　“小岭，你听说过古国南乌吗？”夜琛问。

　　南乌？夜岭觉得有些熟悉，却还是摇头，他很确定自己没听说过。

　　夜琛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，“北临的正史中应该很少有提及这个国家，因为它早在900年前就消失了，关于它消失原因众说纷纭，当时的北临国君更是下令史官将其从史书中彻底抹去，南乌也因此彻底消失在世人视线之中。”

　　“南乌崇尙月神，认为明亮璀璨的夜明珠是月神的化身，南乌族人身怀秘术，据传可移山海，可造万物，而这一切都是月神的恩赐，所以出自南乌的夜明珠自然也蕴含着神秘又强大的秘法。”

　　“而这颗珠子，便是出自南乌。”

　　夜岭听他这番话跟听故事一样，觉得离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真实感，无他，因为夜琛说这些话时神情太认真了。

　　“所以你觉得这夜明珠是南乌古国流落在外的神物？”夜岭问。

　　夜琛没有否认，而是将盒子打开，他的手小心翼翼放在珠子身上，绕着珠身的那圈蓝色光晕好像被人荡开了一般。

　　“小岭，月神给予南乌的，除了守护，还有重生，南乌族人当年并非消失，而是被人屠戮殆尽，逃过屠杀的族人世世代代都在为光复南乌而努力。”

　　“故事不错。”夜岭最后给了这个回答。

　　夜琛对他的点评没有发表任何见解，只是将手中的明珠紧紧握了握，便重新放回了锦盒，他将盒子推到夜岭面前。

　　“君子不夺人所好，小岭既然得到了它，那就是你们的缘分，我想花濯和我，大概都是有收藏古物的习惯，既然东西最后是在你手上，也不算白费。”

　　不算白费？夜琛这话夜岭听得有些云里雾里，他最近很讨厌说话不说明白的人，夜琛是这样，叶清也是这样。

　　夜岭也没兴趣和他闲扯，收起盒子就说道：“既然你不要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，一会我还有个会，就不留你了。”

　　夜琛起身告辞，夜岭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发了会愣，总觉得这个背影和以前的夜琛有些不同，具体哪里不同，他也说不上来。

　　*

　　鸿市，古北临王都遗址，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宫门走了进去。

　　“将这里交给北临政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。”林宇打量着恢弘气派的宫殿感叹。

　　红墙绿瓦焕然一新，这让他有种回到900年前的错觉。

　　“阿濯，真要去见他吗？或许会失望。”

　　花濯脚步坚定，对这个从他出生就生活的王宫连一眼都没有好好看过，他们前往的方向是他作为皇子时居住的宫殿，濯悦宫。

　　“不会错的。”花濯语气肯定。

　　濯悦宫宫门紧闭，与整个王宫其他的建筑格格不入，这里俨然已经荒废许久，只有从墙内伸出的几支古树枝丫绿油油地彰显着生机，将斑驳的红墙和破旧的宫门衬得死气沉沉。

　　此刻正是艳阳高照，可推开宫门的那一刹那，却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，仿佛谁将冬日藏在了院中。

　　两人对此都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，他们，有许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。

　　花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，他神情动容地看着院中那株历经千年依然鲜活的古树，恍惚中，他看到两个少年正在给它浇水。

　　“阿濯，这树是我为你种的，以后你要负责浇水除虫，若是死了，你就得去夜府给我种一片。”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。

　　“明日我就请父王给我派一个厉害的花匠，我不仅要把它养好，还要在他周围养上许多花花草草，让它不这么孤单。”花濯说。

　　“就像我们这样吗？”少年蹲下身，双手撑着下巴，明亮的眸子笑意盈盈。

　　“对，像你陪着我一样。”

　　“那你是花还是树？”少年问。

　　花濯蹲下陪他一起守着刚种下的树，略微思索，说道：“不，我们都是长在树旁的花草，这才叫陪伴。”

　　光阴转瞬又过了几年，小树苗和小少年们一起长大，曾经为他种树的少年早已不在，他让人从西北给他带回一粒花种，说这花种下土便能成活，风雪无忌，最是配这株日渐茁壮的树。

　　花濯无视周遭杂乱的枯草，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古树前蹲了下来，有未知的花藤从树根处开始缠绕，洁白的花朵像是树身长出的云朵，漂亮又神秘。

　　“阿岭，你说得很对，它们直到今天也长得很好。”

　　花濯随手将一朵花摘下来，起身继续往前走去，没有多加护理的濯悦宫，内里只剩腐朽的残垣断壁支撑着。

　　林宇在前面小心翼翼开路，两人脚下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泥泞脏污。

　　“阿濯，到了。”林宇说。

　　两人停了下来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，上面爬满了青苔和植物，不仔细看，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入口，因为在他们面前的，是一座巨大的山体，他们此刻已然离濯悦宫有了好长一段距离。

　　花濯将手中的花朵小心放入胸前的口袋，挥手让林宇后退。

　　一滴鲜血从花濯指尖滴落，正好滴在花濯正前方的石灯之上，那里只有一个类似灯台的东西，上面空空如也。

　　鲜红的液体滴进去的瞬间，一股红雾突地弥漫开来，接着有东西从灯台中心钻了出来，像是鲜血凝聚出的一条细蛇，它径直爬下石灯，往紧闭的石门爬去。

　　刚才还是沉寂在一片荒芜中的石门发出阵阵轰响，附在石壁上的植物迅速枯萎掉落，刚爬过去的红色细蛇从石门底部开始蔓延，石门上开始显现出各种繁复的红色纹路。

　　门开了。